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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云】何似在人间(五)

    我也不知道这是信云还是云信了…………


    韩信攥着纸条飞奔到街上,焦灼的等了一会儿,终于等来一辆黄包车。顾不得心疼车费,他跳上车,报了赵云家的地址,让车夫快点跑。晚上行人寥寥,黄包车畅行无阻,韩信心里却没有一点放松。他反复看着纸条,确认上面写的地址确实与他刚才报给车夫的丝毫不差,然后靠在座上,看前方的景物由熟悉慢慢转向陌生。

    他脑子一团糟,心里直打鼓,只有诸葛亮那句“他明天就要走了”无比清晰地在脑子里盘旋、在心里振荡。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在胸腔里拼命挣扎,“咚咚咚”跳个不停,连皮肤都被震得生疼。他全身发热,却有凉意沿着脊背爬上来。他呼出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又不是现在就走了。韩信跟自己说。怎么也要收拾行李,带好要用的东西和钱,再把这边的事都安排妥当,最早也得明天早上才能走。而且现在出发也没有火车的呀。

    这么想着,韩信稍微安心了一点,可很快他又陷入了新的苦恼之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跟赵云只认识了几天,甚至根本算不上熟人,却好像跟赵云已经认识了几年,听说赵云要走就像他自己的半条命也跟着去了似的。

    韩信快不认识他自己了,他觉得自己突然变得爱胡思乱想,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情绪。韩信气坏了,拧了自己的手心一把。

    黄包车平稳而快速地前进着,韩信觉得离他上车才过没多久,又觉得已经过了一百年。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但也有念头的碎片在乱麻间闪烁,他要解决他的这些疑惑,但他得先见到赵云。

    车轮碾压地面发出沉闷的轱辘声,风大了起来,耳边有风声也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韩信渐渐冷静了,发起呆来。

    过了不知多久,黄包车停了下来。韩信付了钱,跳下车,向着车夫指着的方向奔去。很多年以后他还记得这个晚上,远处的天上有明月和星星,他在黑暗里奔跑,脚步声惊得原本熟睡的野猫喵喵叫。

    赵云坐在床上,脚边放着整理好的箱子。没点灯,他整个人都被黑暗笼罩着。

    他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边,摸索着找到一根烟,又摸到一盒火柴。他走到窗边靠在墙上,划着火柴点燃烟,吸了一口又喷出来。烟雾反扑到他身上,又迅速散开,飘出窗外。

    他沉默地抽着烟,很快就抽完了,想去再拿一根却想起来他只拿回来这一根,剩下的都在诸葛亮那。他把烟头按灭了丢出窗外,眼皮一抬,看见一个人出现在楼下。

    巷子里各家的门前都安了灯泡,断断续续的照亮了地面,路灯的灯光从巷口照进来,天上的月亮也投下来一些光线。赵云认出了楼下这个人,立刻怔住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诸葛亮把他家的地址说了出去。赵云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原本仰着脖子站在楼下的韩信却动了一下。他直愣愣地盯着黑洞洞的窗口看了半天,似乎认出了赵云,突然举起右胳膊向着赵云的方向使劲挥手,然后像是怕赵云看不见,左胳膊也举了起来。

    赵云没忍住笑了出来。韩信可能自己也觉得很傻,挥了几下就把手放下了,又直愣愣地盯着赵云所在的窗口。赵云也不出声,两个人在一明一暗的两个世界里对视。直到韩信试探着叫了一声:“赵云?”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钟杵撞在了赵云的心上,他听到了沉重而清远的钟声。赵云僵硬地站着,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冲动。他看着韩信,韩信离他不很近亦不很远,好像只要他努力地伸出手,就能抓到韩信的手,到他身边光明的地方去。赵云下意识地抬起手,手指擦过粗糙的墙面,他一下子惊醒,赶忙说:“韩信。”

    韩信发现自己没认错人,又举起手挥了两下。他又叫了一声:“赵云!”

    赵云怕打扰邻居睡觉,冲韩信说:“你等一下,我马上下去。”

    他转身出屋,从楼梯下到一楼,去给韩信开门。他打开门,看到站在矮矮三级台阶下的韩信,心又像被什么撞了一下,紧接着涌上来一片深重的无奈和疲倦。

    他勉强冲韩信笑了笑,说:“进来吧。”

    韩信跨进屋,反手把门带上。室内一片黑暗,韩信努力辨认着赵云的身形。赵云走进里屋,取了灯点着,然后拎着灯掀开帘子冲韩信说:“进来坐吧。”

    韩信跟进来,赵云把灯放在桌上,搬来两把椅子。他对韩信笑了笑,问:“你饿不饿呀,我给你弄点吃的?”

    韩信心里一动,虽然想吃赵云做的饭菜,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不饿。”

    “那我给你倒杯水吧。”

    赵云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韩信面前,一杯给自己。他坐下来,注意到韩信在往他身上看,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深灰色的长衫,笑笑说:“我回家以后又去了趟学校,有点工作需要交接一下。”

    韩信身体一震,问:“你要走了?”

    赵云点了点头,“明天早上吃过饭就要走了。”

    韩信张了张嘴,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揪紧了布料,生怕赵云说一句“我们还没有那么熟”出来。

    赵云听了这话,心里叹了口气。他看向韩信,少年人在努力的放松,但还是看得出他在紧张和期待。赵云说:“我怕你难过。”

    韩信愣住了。赵云说:“我看得出来你很重视我,所以不想让你知道我走了。你可以在冰室里等我,但不能到别的城市去找我。”

    韩信呆呆地看着赵云,赵云的眼神比往常沉重了一些,但仍然温和。煤油灯放在桌子的正中间,发出的光微弱却足以包裹住他们。韩信一下子就想到他第二次遇见赵云的那个晚上的路灯,路灯的黄光罩住一片草木,隔绝了外界的漆黑。

    他于是又想到咖啡杯底化开的糖、半梦半醒间听到的悠远的歌声,想到赵云掌心和肩膀的温度。韩信看着灯光下的赵云的眉眼,多么像他梦里才会现身的陪伴,梦里才能抵达的故乡。

    韩信突然明白,他只是喜欢和赵云待在一起,不仅因为他会说吴语,也不仅因为他是老师,更是因为他是赵云。赵云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平和而温柔,在乱世中干干净净地立着。韩信自知是个底层的混混流氓,却总觉心口还有一方热血尚未麻木,脊上还有一块骨头尚未腐朽。他靠近赵云,仿佛每跟赵云多待一刻就有一股力量注入他的身体,撑起他的血肉,让他从尘埃里站起来。

    韩信看着赵云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会等你的。”

    赵云轻轻一笑,“我要是不回来了呢?”

    “那我就去找你,找不到就回来等你,一直等。这辈子等不到,下辈子也还要接着等你。”

    这次轮到赵云怔住了,他看着韩信,久久说不出话。韩信一口气说完,有些不自在地端起水杯喝水。赵云回过神,对狂喝水的韩信说:“我会回来的。”

    “向我保证。”

    赵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保证。”

    韩信也笑了起来。一杯水喝完了,韩信自己起来去倒。赵云看着韩信的后背,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你搬来这里住好不好?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楼下这个房间以前是租给别人的,床被什么的都还在。”

    韩信手一颤,杯子里的水面狠狠抖了一下。他回头看着赵云,半天才说:“我给不起房钱……”

    赵云笑出声,摇了摇头,“不是租给你,是借给你住。”见韩信还在发愣,赵云继续引诱,“校方帮我在那边找了房子,这个房子我就偶尔回来住了,平时也没人过来,慢慢的都落了灰了……”

    韩信心也一颤,脱口而出:“那我过来住,天天都打扫。”

    赵云仍是笑,连连点头。

    韩信端着水回来,坐回赵云对面。两人一时都无话,沉默地看着桌面上被灯光映亮的纹路。好一会儿过去,韩信问了一句:“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箱子在楼上。”

    韩信点点头,说:“你照顾好自己,要是遇到事了就回来。”他想了想,摇摇头,“别人欺负你,你不要还手,先忍着,等安全了以后再想办法打回去。”

    赵云深深看了韩信一眼,柔声说:“我都知道的,你别太担心我。”他又笑起来,说:“正常的像你这么大的男孩子都很威风的,整天耀武扬威的,觉得自己天下最厉害。你怎么这么好脾气,还会照顾人的?”

    韩信“哼”了一声,说:“我不正常呗。”

    赵云摇摇头,韩信假装恶声恶气地说:“我说的你都记得了没有?没记住就把你按在地上打。”

    赵云赶忙求饶:“记得了,记得了。”

    韩信笑起来,和赵云互撞了几下拳头。赵云打了个哈欠,说:“时候不早了,也该睡了,我把枕头被子给你拿出来。”

    韩信看着赵云又模糊在黑暗里的背影,扭头看了眼床。赵云要铺被,韩信拦住他:“我自己来吧。”

    赵云也就不插手,倚在床边看韩信随便铺了铺被。看他铺好,赵云说:“我上楼去睡了,晚安。”

    “晚安。”韩信说完,看赵云就这么直接走了,赶紧叫住他,“你忘了拿灯。”

    “留给你吧,我能看见。”

    “那不行,我送你上楼。”

    韩信说完就去拿了桌上的灯,走在前面开路。赵云看他这副不容拒绝的样子,只好跟上。韩信爬上楼,跟着赵云进了他的房间,看赵云点了新的灯,才满意地准备下楼。

    他擎着灯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眼赵云。后来灯光都黯淡了,只有韩信的眼神深深地烙在赵云的记忆里。韩信的目光迎上赵云的,两人都像是有话要说,但都什么也没说。

    韩信转身下楼,灯光照亮了他的脚下。他最后还是没有问赵云要去的是哪个城市,也没有问他原来的学校是哪一个。他觉得自己是个胆小的懦夫,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没经历过几次别离,才无法表现得像他心里想的那样的风轻云淡。
   

    第二天早上赵云亲自下厨做了饭菜,和韩信沉默地吃完了。赵云收拾完碗筷,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然后去屋里换衣服。他还是穿昨天那件棕色的长衫,扣上帽子,手里拎着行李。韩信跟着赵云走出门,赵云锁好门,把钥匙交给韩信。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颜色深深浅浅的砖块和垂下来的翠绿的藤蔓,然后跟韩信说:“走吧。”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弄堂,走到赵云跟人约好的大街上。赵云远远地看见来接他的轿车,转身对韩信说:“就送到这吧。”

    “再见。”

    赵云抬手摸了摸韩信的头发,转身向轿车走去。他没有回头,但也知道韩信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着。

    赵云一直都不想对韩信做拍头这样的亲密动作,可如果不这样他怕他会控制不住地抱住韩信。他也没有说再见,因为他突然不知道该说再见还是永别。

    轿车停在路边,赵云拉开车门,对司机笑笑说:“おはよ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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