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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云】何似在人间(三)

    我不说就没有人知道的民国pa

    赌场最近又新招了几个人,个个身强力壮,一个比一个能打。老板给他们重新调了班,韩信被分配到早上,一天里其余的时间都在闲着。这对韩信来讲并不是好事,他没有家回,只能在外面闲逛,有意思的地方需要花钱才能进去,不太有意思的地方又都快被他踩烂了。

    雪上加霜的是前两天有人闹事,虽然平息下来,韩信和其他几个人又挂了彩。老板虽然照旧安抚了他们,但韩信还是能从老板没有温度的眼睛里看出些许烦躁,他的心随着老板的话声沉了下去,开始计划被开除以后该怎么谋生。

    新的工作时间表实行的第一天,韩信一瘸一拐地走出赌场,在菜场头上站着发了会儿呆,转身往小巷的方向走。他在孙太太家里吃了午饭,孙太太看他浑身是伤的样子都习惯啦,这次只是伤了腿,她大大地松了口气。孙太太特意把仅有的一小块肉拿出来红烧了,两个人吃完午饭,又唠了一会儿,韩信起身离开。

    韩信走出小巷以后往一个方向走,走出一段距离后看见了熟悉的树。这棵树不高也不壮,韩信熟门熟路地绕到树后面坐下来。天气比前两天的酷热缓和了一些,韩信靠在树干上,半眯了眼睛看着树叶缝隙间露出的几块蓝色的天空。

    他四岁多的时候跟着母亲来到广州,现在他十七岁多了。还在江苏时的记忆早就丢失了,连妈妈的脸都已经模糊不清了,但靠在这棵树上的时候,他总能模模糊糊地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那也是盛夏的一天,他在妈妈的怀里咯咯直笑,爸爸在一旁的树下忘了在干什么,好像是在喝茶。

    微风吹在韩信的脸上,他渐渐有了困意。胃在努力消化好不容易吃到的一顿饱饭,没过一会儿韩信就开始点头。迷迷糊糊中他想起了什么,猛地清醒过来。认真想了想,他又歪了头,换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过了两天,韩信开始频繁出现在冰室附近,下班以后没事就去那边晃晃。常去冰室的都是些家境好的人,这样的人也不多,所以冰室里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的。韩信在暗中观察了几天后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店里没有客人,老板戴着眼镜正在看书,抬头看见韩信,说:“是你啊,坐吧。”

    韩信愣了愣,以为是自己上次的糗样让老板记住了,一时有点脸红。他正犹豫着该怎么跟老板说,老板又来了一句:“喝点什么?”

    韩信抿了抿嘴,说:“我……我不是来喝东西的,我没有钱。”

    他本来以为老板会问他是来干什么的或者直接轰他走,没想到老板扔下一句“那你去帮我买几个包子,什么馅的都行,再买份粥”就低头继续看书了。韩信这回是真懵了,他看着老板把钱放在桌面上,愣愣地走过去拿起来,点点头:“我这就去。”

    韩信跑到街上买了包子和粥,回来把吃的和剩余的钱给了老板。老板接过来说:“谢谢。那边冰柜里,想吃什么自己去拿吧。”

    韩信没想到他来真的,扭头看了眼冰柜,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也就是帮你跑了趟腿。”

    他以为自己说得足够客气,没想到老板皱起眉,说:“让你吃你就吃,怎么这么麻烦,以后多给我跑几次腿就行了。”

    韩信一头雾水,又有些怒气。老板低头看书了,没再理他。韩信又看向冰柜,心里窜起的愤怒的火苗终于还是被对冰柜里东西的渴望压了下去,他去拿了一盒他惦记已久的冰淇淋,找个位置坐下吃了。凉凉的冰淇淋含在嘴里,他冷静下来,觉得这人真奇怪。

    第二天下班以后韩信犹犹豫豫地又走到冰室前面,看见里面的客人坐得满满当当。老板正在招呼,回头看见韩信,难得的露出了高兴的表情。他冲韩信挥手,说:“快过来帮忙,我急着看书。”

    韩信扭头就想走,想起那盒白吃的冰淇淋,想到这人是赵云的朋友,又把头扭了回来。
   
   

    韩信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在冰室干起了活,每天从赌场回来以后就来冰室里帮忙。虽然没有工资,客人也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无聊地闲着,但是可以起来就走,在外面玩够了再回来或者不回来,回来的话可以只花一点钱就能喝到以前要攒好多天才能买得起的冰饮,累了还能在最好的位置上睡到天黑。

    他也没签什么合同,和老板心照不宣,他负责招待客人、买饭等一切事务,老板负责管他的吃喝和窝在屋子最里面成天不知道在干什么。老板规定他每天可以吃一份冰淇淋,但他从来都不吃,第一是不想欠老板太多人情,第二是怕忘了以前努力攒钱买冰淇淋的日子。

    在赌场里又要看人脸色又要赔笑,时不时还要跟人火拼。韩信在冰室里待了两天以后,觉得看老板自己跟自己下棋都要比待在赌场里快活得多。

    老板叫诸葛亮,这是他在高兴地看完一本书以后告诉韩信的。他是从北方来的,韩信知道以后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那你怎么会说江苏话?”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知道我会说江苏话?”

    韩信有些不好意思,“那天……你和赵云说话,我听见了一点。”

    诸葛亮笑了笑,说:“会说的是他,不是我,你要听找他去。”末了又补充一句:“反正你上这来也是来找他的。”

    韩信心里“咯噔”一声,不动声色地说:“没有啊,我就是来找你的。”

    诸葛亮眼睛一弯,摆明了一点不信。
   
   

    第四天下午,韩信午睡醒来以后看了会儿窗外。店里店外都安安静静的,他走到门口往外看,还是没看到期待里的身影。

    他终于忍不住走到诸葛亮前面,嗫嚅一下,问:“你这两天……有见过赵云吗?”

    诸葛亮瞟了他一眼,说:“这两天你一直和我待在一块,你说我有没有见过他?”

    韩信咳了一声,觉得自己问得实在没水平。诸葛亮又问:“你想找他?”

    韩信不知怎么的,脸上竟是一热。“就是问一问……也不是要找。”

    诸葛亮笑笑说:“那你别找了,他投敌了。”

    韩信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诸葛亮,没在对方眼睛里看出一点玩笑的意味。刚攀上脸颊的热度马上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韩信捏紧了拳头,只觉得胸腔里不断紧缩,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挣动着要冲出来。

    冰室里鸦雀无声,韩信呼吸都打着颤,居然还能扯出一个笑容。他凝视着诸葛亮,冷冷地说:“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赵云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他瞎了眼。”

    诸葛亮不置可否,只是一直看着韩信。韩信没空去体会诸葛亮的眼神里有没有什么深意,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他深吸了口气,决定自己去找赵云,到所有他能去的地方去找,直到找到为止。

    诸葛亮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哼了一声。这声轻哼像一桶油一样浇在了韩信心里的火堆上,他控制不住地向诸葛亮挥出拳头,被诸葛亮闪身躲开。韩信正打算马上把诸葛亮痛揍一顿,身后有人叫他:“韩信!”

    韩信的拳头滞在半空,僵硬地转过头,看见赵云大步向他们走来。韩信的火一下子熄灭了,全身都发冷,呆呆地站在原地。赵云微皱起眉,看了看韩信,又看了看诸葛亮,抓住韩信还举着的胳膊往后一拉,问诸葛亮:“你干什么了?”

    韩信猛地抬头,诸葛亮笑笑说:“逗了这小孩一下,没想到他当真了。”

    赵云的眉毛拧得更紧了,“就你最聪明。”

    诸葛亮摊了摊手,又去吧台后面窝着了。赵云揽着韩信走出几步,轻声问:“怎么啦?”

    韩信气得直抖,听了这话眼圈红了,把赵云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拍拍韩信的后背。韩信低声说:“我要出去。”

    赵云直起背,似乎想转头看一眼诸葛亮,但是并没有。赵云搂着韩信走出冰室,韩信推开赵云的胳膊,问:“诸葛亮说你投敌了,你投敌了吗?”

    赵云摇摇头。韩信又问:“你会投敌吗?”

    这次赵云不摇头了,他看着韩信,反问道:“你觉得我会吗?”*

    韩信摇摇头,赵云笑起来,拍了拍韩信的肩膀。

    两个人无声地站了一会儿,韩信憋出来一句话:“你今天不上课吗?”

    赵云怔了怔,说:“今天没有我的课。”

    韩信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赵云又说:“所以可以跟你一起玩了。”

    韩信脑子里一片空白,马上又被巨大的惊喜填满,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已经跟着赵云走出一段了。他一个激灵,问:“这是要去哪?”

    “去玩呀,你不想跟我玩吗?”

    韩信连忙摆手,赵云又笑起来。“你怎么会在冰室的?”

    韩信就把这几天的经历说了一遍,没忍住又控诉了一下诸葛亮的几种罪行。赵云听完,笑笑说:“他脾气是有点古怪,但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你别跟他置气了。”

    韩信也确实消气了,他看着赵云,突然发现他跟诸葛亮比跟赵云还要熟悉。这让他有点恐慌,忍不住又往赵云身边靠了靠。
   
   

    赵云说到做到,带着韩信去了好几个他平时不怎么去的地方。花了些钱,韩信执意要还,赵云就说找诸葛亮报销。逛了半天,韩信早就把不愉快都抛到脑后去了,满心满眼都是新奇好玩的东西。天色渐晚,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黄包车、轿车从他们身边驶过。韩信走在赵云旁边,自觉跟赵云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心里暗暗高兴。

    晚上的时候赵云和韩信从百货大楼里出来,两人都两手空空,笑得很开心。百货大楼是上个月新开的,老板是本地最有名的大户人家周家的当家,剪彩那天韩信所在赌场的老板还去捧场了,韩信跟着去看着现场秩序,远远地看过台上衣着光鲜的人。

    天黑得透透的,韩信的精神还很好,赵云却有些累了,于是赵云送韩信回去,两个人在路灯下道别,约定下次再见。

    看着韩信消失在黑暗里,赵云在路灯下又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他走回诸葛亮的冰室,冰室已经打烊了,他毫不犹豫地摸出钥匙开门进去。室内一灯如豆,诸葛亮在台灯下在纸上写写画画,他有时候闲得只能睡觉,有时候又忙得抬不起头。

    赵云走近几步,叫了一声:“孔明。”他斟酌了一下,问:“你打算……发展一下韩信?”

    诸葛亮头也不抬地说:“不好吗?我看他人挺机灵的,心地也好,对日本人足够厌恶,对生活也还算有希望。”

    赵云笑起来,“你倒是看的全面。”

    “你意下如何?”

    赵云沉默了一下,说:“我不想拉他下水。”

    诸葛亮终于舍得于百忙之中抬头,他放下笔,看着赵云,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拉谁下水,这是为了救民族于水火而进行的斗争。”

    赵云低下头不说话,诸葛亮依旧盯着他。赵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说:“你说得对。”

    诸葛亮也笑了笑,“不发展韩信我也会发展别人,我还没看到比韩信更好的人呢。”

    他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没有资格替别人做出决定,那日本人就有资格替我们做出决定了?而且我也没强迫,韩信他自己爱干什么干什么。”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倒确实是比上次看见他的时候生动了一些。”

    “他这几天一直在等你,真以为我看不见呢。”诸葛亮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走?”

    “再过几天吧。”

    “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

    “还回不回来?”

    “不知道。”

    诸葛亮不问了,合上面前的本子,把它和笔一起推到旁边。台灯一直尽职尽责地照着他,他看了眼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手背是暖黄色的。他抬头看向赵云,赵云离他有点远,站在阴影里,勉强被光照亮了一点。

    诸葛亮说:“你个潮巴。”*

    他说的很小声,赵云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说你是个二百五。”诸葛亮随手指了个座位,“去那坐着,我给你倒杯咖啡。”

    赵云摇摇头,“我不喝。这么晚了还喝咖啡,我不睡觉啦?”

    “那我给你沏壶茶。”

    “这不是一样?”赵云瞪大眼睛,无奈摇头,“我看你也是个傻子。”

    TBC

    *①:这段关于投敌的对话参考的《明月几时有》。
    *②:山东话,就是傻瓜的意思。
    可我是个东北人!!!!wtm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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